Tuesday, April 28, 2026

脸藏不住

在狼狈的时候,容易遇到“熟人”。

早上摩托车无法发动,只好大汗小汗地推着它到附近维修店。结果店还没开,只能丢下摩托车,先步行回家准备上班。

在快到家时,忽然有人大喊我的名字。转头一看,是一位高瘦女生,我认识她吗?

“你是xx, 以前数学很好的,你看我记得你。刚才你戴着头盔,我还不太确定,现在没戴头盔,很确定是你了。”

哇塞,原来是中学同学,我只记得她姓吴,我们顶多同班过一年。

不过我们从未有私交,毕业30年没偶遇,怎么她可以一眼就认得出我,记得我的名字,更可怕是记得我数学很好。

我这本该念商科却跑去念理科,念完理科却从文好多年,早已不记得曾经喜欢数学。

不过,陈年旧事已不重要, 我心中只有个疑问:为什么我戴着头盔都会被人认出来,而且还是在狼狈时刻。

我的妈呀,看起来如果我要干坏事,只能裹到剩下双眼,不然现在这张脸连头盔都藏不住。



Friday, April 17, 2026

制氧机

少了一个人后,家里真的很安静。安静,是因为那台制氧机(oxygen concentrator)终于可以退役。

肺部功能受损、血氧不理想的人,在家需要戴着鼻氧管,鼻氧管连接着制氧机。没接触过的人,大概不会知道这台机器的“脾气”。


1. 噪音与热气

第一次接触真的被吓到。像气泵般的嗡嗡声,加上不断排出的热气,放在床边根本无法入睡。

必须立即想办法安置它,包括用延长线把机器移到门外,再网购更长的鼻氧管。从原本的2米,一路换到4米、8米,最后用上10米。

从此,制氧机固定在客厅书桌旁,人可以自由走到浴室、房间、厨房。


2. 易出状况

这一年多,前后换了六七台。最初是医院借出的10公升旧机,马达容易过热,常发出异常噪音,被我嫌弃。

后来在外租5公升机,再到买下新机,噪音热气减少,以为稳妥。结果不到两个月,开电源完全没反应。更换新机后,去年底又再一次气泵无动静送修。

我问代理员:为什么冰箱可以24小时开着不坏,这机器却这么脆弱?他也答不上来。

为了避免等维修时只能眼看血氧慢慢下降的焦虑,今年初又添购了一台后备机,轮流使用更安心。当然,停电又是另一回事。


3. 定时换水

制氧机有个加湿瓶,需要每天换水,水位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。有时没套稳有空隙,供氧也会不稳定。

有一晚一切看似正常,血氧却怎么也上不去。我打开加湿瓶检查,才发现接口处竟然完全断裂。那一刻又被迫紧急联系代理员送新瓶过来。

从此学乖,相关配件一律自备一份。


4. 氧气流量

流量需要时不时检查。平时设定每分钟2公升,但血氧不足时也要调高。

几次不小心碰到调节钮,流量变成1公升,直到当事人申诉喘,才发现问题。


5. 行动受限

使用制氧机的人,基本上很难长时间外出,除非携带氧气筒。

后来网购中国便携式制氧机,问题也没减少。除了供氧弱,也没有电池续航显示,常常以为还有电,下一秒就停机,真是鸡肋。


没错,制氧机就是这么脆弱又矫情。很想骂它,但想到必须依赖它,只好假装温柔对待。现在原形毕露,第一时间拔掉丢在一旁,等代理员带走。

侍候人,有时还可以互呛几句;侍候机器,连吵架的机会都不给。

它退役了,这几天耳朵还在幻听它在响,原来连噪音,也会留下记忆。

Sunday, April 12, 2026

宗教祈福

前阵子在医院,认识隔壁床的81岁安迪,她拉着旁人闪避车祸,自己跌伤背肌和脚板骨裂入院。其孩子想出院后送她去养老院,但她坚持继续独居,自己复健,不假手于人。

她是虔诚佛教徒,她觉得跟我妈有缘分,也想去佛寺做DANA并助念。好吧,既然那么有心,今天我就载她过去佛寺。

到了佛寺,才知道是南传佛教,须先礼佛顶礼,然后供养高僧及经文祈福。虽然星期日人多车多,但也顺利在预订时间完成。

除了安迪,平时光顾的手工面包师是佛友,他也主动要替我妈助念49天。我查了资料,他属于大乘佛教,既然出于善意,我都感激不拒绝。

在丧礼期间,基督教邻居夫妇、印度邻居两姐妹和印尼朋友都以各自宗教方式祈祷悼念。

没想到,一场丧礼,竟汇聚各宗教祈祷与祝福。不知一向低调的妈妈会不会觉得太热闹了些,有点不习惯🤭

Wednesday, April 08, 2026

听姑姑们的话

有种天下太平,叫做要听姑姑们的话。

两年半前的丧礼很简约,没有烧银纸,没安排乐队,水果糕点也简单,在四位姑姑眼里,觉得我们这班“年轻人”太没有传统意识,丧礼太随便。

这次筹备丧礼,吸取当年的“教诲”,该安排的都尽量安排。姑姑们第二天到灵堂后,就像巡察员看有哪个细节做错了。

当知道我们请了两名夜工,就要我们退掉一个,反正亲友人数不多,她们也只是坐着聊天,不用浪费这钱。我说,正因为亲友少才要两人,这样她们有伴可以聊天,还可以充场面。姑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,我先赢一局😆

瞄到有火盆但没有银纸,她们问有没烧银纸?下午很努力把整袋银纸烧完的我说,“已经烧完整大袋了,晚上亲朋戚友过来吊唁,没时间烧。” “不可以这样,要慢慢一张张烧,最好每隔一段时间要烧。以前祖父丧礼,晚上也有人守夜烧,这样才能照亮路,让灵魂不会黑暗中走失。huh,那岂不是很污染很累人?我故意说,灵堂那么亮,灯那么多把,灵魂看得到去路的,希望她们放弃执念。

没多久,姑姑就托叔叔买了一大袋银纸过来。哇靠,已经进入晚上,隔天就要举殯,要折多久才能折完哦。姑姑胸有成竹地说“一部分拿去烧,其他的折成元宝。今晚可以折完的,明天一起烧才收得到。”

接着,姑姑们开始努力折银纸,就连亲戚们吊唁后,也坐下来帮忙折银纸。我折了十五分钟就觉得好无趣,借故溜开,反正谁买来就谁负责折咯🤭最后他们披头散发,赶在散场前折了七大袋元宝,我心甘情愿输了这局🤣

举殡日,特别交代乐队多唱妈妈爱听的翁立友歌曲或闽南歌,乐手都很配合。在最后关头,姑姑忽然发现什么式,走向歌手要求点唱“世上只有妈妈好”。omg,歌曲一出来就鸡皮疙瘩,太drama的歌,但瞄到姑姑露出满意的神情。

上回准备红包给到火化场的亲友,数额太少不得体,这次就预备大红包。丧礼结束后收到姑姑留言,“红包数额意思意思就好,怎么封大红包,是不是包错了?”嘿嘿,没错,我们就是要封大红包。

因为姑姑们满意,就天下太平。 



Monday, April 06, 2026

晚安,妈妈

过去一年多,夜里常会重复的进行曲:


“我先进房,荣钦、慧敏,晚安。”

“不用晚安,我们等下就过去。”

“是啦,我等下还要帮你涂背后。”


当确认血氧正常,互相道晚安,关上房门,十、二十分钟后房里传来铃声。


“我……我睡不着,有药吃吗?”

“最容易睡着的人是你,怕什么失眠……”

“你被爸爸宠坏,不能睡也要找药吃。快闭上眼睛,一下就睡着了。好吧,开睡眠音乐给你听。”


今晚,这段进行曲戛然而止。

终于不怕睡不着了,晚安,妈妈。